姿态
他伸出双手,十个指头全被截掉,用双掌夹着几张钞票,逐桌逐桌向用餐者微笑,摆动双掌示意。
他走到我的桌前时,我只匆匆忙忙对他笑了笑摇摇头,然后立刻低头专注地吃着自己的食物,不敢再抬头;他也不多逗留,立刻转身走向其他桌子。
不敢抬头,是因为害怕看到他,将自己的残缺那么坦然地展现在他人眼前,然后用一种很理所当然、又仿佛非常心安理得的姿态,利用自己的残缺作乞讨;每次看到类似的情况,心中总没来由地一阵难受。
没有企图编派他的不是。他有他的挣扎。他有他的理由。像他们在夹缝中生存的人,我们从来不曾经历,如何明白他们的困苦为难;也许那是他们唯一能够赖以生存的方法。
我只是害怕,那么轻松自在地展现自己的残缺的姿态。
向来那么习惯把自己的脆弱隐藏起来,藏拙的观念那么根深蒂固,根本无从想像,怎么能够将自己的软弱展现人前。
仿佛自己生存的唯一法门是:强起来,强起来,强。起。来。
但是,如果有一天,也走到了某一种绝境,是不是也能一样坦然地以残缺示人?
可能这一切,跟尊严,跟习惯,跟所谓的根深蒂固的观念,完全无关。
可能这完全是一种适者生存的表现。
我只知道,我仍然害怕。害怕那种姿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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